对中国文学“走出去”的启示——“红高粱读书会”解析《莫言文学在日本的传播》

发布时间:2019-09-30   浏览次数:

    9月21日下午,由山东省莫言研究会主办的第八期“红高粱读书会”在济南国际创新设计产业园如期开讲。

 

全体合影

    山东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李光贞作为主讲嘉宾,将自己多年来珍贵的文化学术研究成果分享与众,解析了莫言在走向诺贝尔文学奖获奖道路上个重要的助推力量——莫言文学在日本的传播。

 

李光贞教授主讲

    来自山东大学、山东师范大学、山东财经大学、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民建、山东民盟、山东省民营企业家协会、联合日报等高校、商界、民主党派、文化领域、传媒领域的30余名文学研究者、从业者、爱好者参加,聆听思考并交流互动,从文学到传播,从艺术到经济乃至世界文明的融合,包罗万象,与会者获益良多。读书会由山东省莫言研究会秘书长赵静主持。

 

书友现场交流互动

 

书友现场交流互动

 

    2012年,莫言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

 

莫言在斯德哥尔摩发表演演讲(网络图片)

 

    其作品已经被翻译成英、法、日、韩、越南、意大利、瑞典等四十多个国家的文字出版,研究文章也不计其数。

    在各种版本的译本及评论文章中,以日语最多、最早。

    1988年4月《枯河》日译本第一次登陆日本。

    至今莫言的作品几乎全部被翻译成日文出版,这也使得莫言成为继鲁迅之后其文学作品在日本翻译的最为齐全的作家。

    “这一百多年间,中国同时代文学在日本最有存在感、最具标志性的人物就是鲁迅和莫言”(李冬木)。

    莫言作为在世的作家,在近三十年间,几乎新作品一经发表即被翻译成日文,这在日本的中国文学接受史上极为罕见。

    莫言文学为何在日本得到如此广泛传播和巨大影响?

 

1 成功的翻译起到重要的作用

    接受美学认为:“文学艺术的对话交流不是单纯的共同在场,而是一种相互间的遭逢、碰面,是对某一事物的共享或共同参与。它表明了交流不是一方向另一方施予,另一方则消极收纳,而是双方共同处于一种作为主体的积极的自由状态”(朱立元)。

    莫言文学在日本广为传播,成功的翻译起到重要的作用。

    对莫言文学在日本的翻译出版、学术研究等接受过程进行客观梳理,深入分析莫言文学在日本广泛传播的原因,有助于我们清楚自觉地明白,为什么是莫言文学,而不是其他中国大陆同时期作家以及同样以农村为题材的作家,如余华、阎连科、路遥等,能在日本文学界及学术界受到相对更高的传播和关注,这对于我们更加清晰地认识莫言文学如何成功地走向世界具有极大的意义。

山口晃

    1988年4月,日本《季刊中国现代小说》杂志第5期刊登山口晃(1934-)翻译的《枯河》,这是莫言小说首次在日本登场,也是莫言文学作品最早被翻译到海外的作品之一。

    莫言文学真正走入日本人的视野,得益于其小说《红高粱》的电影改编。

电影《红高粱》剧照海报(网络图片)

    1988年,张艺谋导演携改编自《红高粱》的电影参展柏林电影节,一举获得金熊奖。

    莫言因此在日本声名鹤起,在某种意义上说,最初是因电影《红高粱》的原作者身份。

    山口晃很快就将《红高粱》翻译成日文出版。

 

《红高粱》日本版译本(网络图片)

    但山口晃却对莫言文学充满批评,他对小说中描写麻风病人时使用“歧视言辞”颇为不满,在出版导读中对该小说这样批评道:“只是贩卖粗俗罢了,…这没什么新颖之处,《红高粱》不过是鲁迅几十年前描写的阿Q精神的延伸罢了”(井口晃)。

    作为日本第一位莫言作品的翻译者,其批评性的评价对莫言文学还是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莫言文学在日本的翻译也陷入短暂的沉寂。

 

藤井省三

藤井省三(网络图片)

    打破这种短暂沉寂的是藤井省三(1952-),1990年12月,他将《秋水》翻译成日文,收录在竹田晃主编的《中国幻想小说杰作集》中。

    此后,他又联手长堀祐造(1955-)翻译完成莫言的早期作品六篇:《秋水》《老枪》《白狗秋千架》《断手》《金发婴儿》《我的坟墓》,以《来自中国农村——莫言短篇集》为名,收录在《发现和冒险的中国文学2》(JICC出版社)中,于1991年4月出版。

    藤井省三在该书的出版导读中以“魔幻现实主义的中国农村描写”为题,对莫言的作品给予很高的评价。对莫言文学“魔幻现实主义”的评价,与21年后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中的表述高度一致。

藤井省三的系列译本(网络图片):

 

    “藤井省三应该算是从文学价值的角度翻译介绍莫言文学作品的日本第一人”(卢茂君)。

    藤井省三为东京大学教授、著名的汉学家,在中国近现代文学研究领域颇有影响力;长堀祐造为庆应义塾大学教授,中国近现代文学研究专家,两人选取莫言作品进行翻译介绍,本身就是对莫言文学的高度认可和赞赏,特别是《中国幻想小说杰作集》中收录的作品为冯梦龙、蒲松龄、鲁迅、巴金等中国文学大家的作品,把当代年轻作家莫言的作品收录其中,本身就是对莫言文学的一种肯定。

    莫言的名字与文学大家的名字一起进入日本读者视野,使得莫言文学在日本登场之初,就迅速地站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上,这对莫言文学后来在日本的广为传播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大江健三郎

大江健三郎(网络图片)

    1994年日本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也是通过阅读日译本得以了解莫言文学作品的。

    莫言的小说虽然以山东高密乡为故事发生地,具有浓郁的乡土文学气息,但其中对西方现代主义文学创作手法的自如运用,将文学主题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莫言本人在诺贝尔奖获奖纪念演讲中回顾自己的创作经历时说道:“我该干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讲自己的故事。我的方式,就是我所熟知的集市说书人的方式,就是我的爷爷奶奶、村里的老人们讲故事的方式”。

    莫言的这种以集市说书人方式、爷爷奶奶讲故事方式的文学风格,引起日本学者的高度关注和强烈共鸣,例如大江健三郎阅读莫言作品后,对莫言文学给予高度评价,当时就认为莫言的小说具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潜质。

    2004年,大江健三郎在莫言带领下前往家乡山东高密交流,他们两人之间有这样的对话,颇有意味:(莫言对大江健三郎说道)“你能千里迢迢飞越大洋,来到中国偏僻的农村高密东北乡,这种力量肯定是来于文学。也说明我们两个人的人生起点和文学的起点有很多相似之处—你说你的人生始于日本四国一个被森林包围着的小村庄,我也很有同感。”

莫言与大江健三郎在莫言的老家山东高密 (网络图片)

    两人对文学的一致认识,使得他们后来交流不断加深,成为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

莫言与大江健三郎、张艺谋在一起 (网络图片)

    2011年5月,《蛙》日译本在日本出版,大江健三郎为该书写的推荐语只有一句话:“亚洲离诺贝尔文学奖最近的作家”。

《蛙》日译本(网络图片)

    推荐原文为:アジアで一番ノーベル賞に近い作家。莫言著,吉田富夫訳:『蛙鳴』,中央公論新社2011年5月。

《英语世界》在发行《蛙》时,也提到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的推荐。

17个月后,在大江健三郎的提名下,莫言最终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吉田富夫

吉田富夫(网络图片)

    1999年9月,后来成为日本最大的莫言文学作品独立翻译者的吉田富夫(1935-)登场,他翻译的《丰乳肥臀》(上、下)由日本平凡社出版,由此拉开他翻译莫言文学作品的大幕。

    1954年毕业于京都大学中文系的吉田富夫,为日本佛教大学教授,研究领域是中国近现代文学,早先他对鲁迅、矛盾文学进行过深入研究,对中国现当代社会文化较为熟悉,这为他翻译出良质的莫言文学作品打下良好基础。

    对于为何首先选取《丰乳肥臀》进行翻译,吉田富夫在接受中华报采访时曾经这样说道:“我对《丰乳肥臀》最感兴趣的是它写出了农民的灵魂。我本人也是农民出身,所以这一点绝对不会认错。其他作家写的农村和农民往往是观察的产物,是说教的对象。莫言写的农民不是这样。他不是站在农民的立场替农民说话,而是他自己作为一个农民说话的。换言之,是农民借莫言的口说话的”(舒晋瑜)。

 莫言与吉田富夫(网络图片)

    对莫言文学的深刻理解和强烈共鸣,促使吉田富夫继续进行翻译工作:2002年9月,平凡社出版《师傅越来越幽默——莫言中短篇选集》,该选集共收录《师傅越来越幽默》《长安大道上的骑驴美女》《藏宝图》《沈园》《红蝗》4篇小说;2003年7月25日,《檀香刑》(上、下)在中央公论新社出版,同年10月25日,《白狗秋千架•莫言自选短篇集》由日本放送出版协会出版,该短篇集共收录莫言的14部早期作品;2006年3月10日,《四十一炮》(上、下)在中央公论新社出版;2008年2月10日,《生死疲劳》(上、下)在中央公论新社出版。

《檀香刑》日译本(网络图片)

《四十一炮》日译本(网络图片)

    吉田富夫的翻译不仅高产,在翻译过程中,为了使日本当代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小说,他还颇下一番功夫。

    例如,他在翻译《丰乳肥臀》前,为了更好地理解原作,特意到高密去体验小说中的场景和当地文化;在翻译过程中为了让读者了解作品的历史背景,不仅每一章都加上原文没有的小标题,而且还对一些难以理解的时代背景用加注的形式帮助读者理解。

《丰乳肥臀》日译本(网络图片)

    吉田富夫在翻译过程中所具有的真挚情感也是别人不具有的。

    毛丹青曾经介绍道:“吉田富夫也是乡村孩子出身。他译到《丰乳肥臀》中母亲赤着上身打铁,潸然泪下,他说:他的母亲就是这样打铁的。有这样的情感呼应,他的译文势必会准确有力。另外,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中有个孩子叫黑孩子,而吉田说他小时的外号就是黑孩子。吉田不止一次说过:我感到自己真实的生活被莫言虚构的生活唤起来了。这叫什么,‘对家儿’啊。能够遇到这样一位知己型的翻译者,对于一位作家而言,何等幸运!”。

 

毛丹青

毛丹青(网络图片)

    毛丹青的这番评价非常中肯,吉田富夫的确是一个良质翻译者。

“当代中国作家中,在日本最有名的无疑是莫言。其他几位在中国当红的作家,虽然在研究中国文学的学者中被广泛阅读,却缺乏一般读者”。

传播学理论认为:“只有传播信息到达受众、被受众接受,传播才有效果。没有传播效果的传播行为是毫无意义的,传播效果是检验传播成败的关键”。

成功的日语翻译无疑在日本一般读者接受莫言文学作品方面起到积极的推进作用。

2012年10月,吉田富夫作为莫言作品日语翻译译者代表受邀参加莫言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

莫言诺贝尔文学奖颁奖现场(网络图片)

    因为莫言文学在日本巨大的影响和号召力,不断有其他译者加入。

    其中立松昇一(1948-)较为引人注目,翻译的作品数量相对较多:《石磨》(1997)、《拇指拷》(2001)、《月光斩》(2009)、《关于狗、三篇》(2010)、《普通话》(2012)、《卖白菜》(2013),2014年7月翻译出版《莫言杰作中短篇集•扫帚星》(勉城出版社),共收录他翻译的莫言短篇小说11篇;2015年翻译出版《寻找灵感》。

    2011年2月16日,在话剧社工作的菱沼彬晁(1943-)翻译出版《牛、筑路》(岩波书店出版社),2012年,他还翻译了莫言的剧本《锅炉工的妻子》。

    2012年11月2日明石书店出版社宣布取得莫言小说《变》的日文版权,交由长堀祐造翻译,2013年3月,《变》翻译完成正式出版。

    毛丹青还曾在2000年第3期的《图书》杂志上将莫言的《中国、日本以及我》、2004年第1期的《东方》杂志上《白檀刑》出版纪念研究会上的发言《这四年来的我》翻译出版;2000年《世界》杂志第1期上刊登毛丹青翻译的《我是小说的奴隶》。

    2015年11月,藤井省三和林敏洁一起将《莫言的思想和文学—世界讲演集》翻译成日文出版。

    这样,在藤井省三、长堀祐造、吉田富夫、立松昇一、菱沼彬晁、毛丹青等几位译者的努力下,莫言的文学作品几乎全部被翻译成日文出版。

    在明治维新后全盘西化、一直崇尚欧美文化的日本,莫言作为在世的作家,其作品传播的如此快速且广泛,这在日本的中国文学接受史上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近藤直子

    近藤直子的研究领域为中国现当代文学,曾将多部中国现代作家的小说翻译成日文出版,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动向十分敏锐。

    她对莫言的介绍性研究不仅是日本最早、亦是海外最早的莫言文学学术关注,这应该毫无争议。

    近藤直子:日本大学教授、文学评论家兼翻译家,研究重点为我国女作家残雪研究,她将残雪的11部小说翻译成日文出版;还翻译了遇罗锦、史铁生等人作品,甚至还翻译台湾作家琼瑶的两部小说《寒玉楼》《我的故事》出版。除小说外,她还翻译出版刘晓芒的《精神的历程—中国文学的深层》等理论著作。

    日本汉学家谷川毅说道:“莫言几乎可以说是在日本代表着中国当代文学形象的最主要人物之一。无论是研究者还是普通百姓,莫言都是他们最熟悉的中国作家之一”。

    莫言本人10次访问日本(截止2015年),多次在日本发表演讲,演讲完毕后还有签名售书。

莫言在日本演讲(网络图片)

    2011年7月24日《蛙》日译本在日本发行时,莫言赴日,先是京都佛教大学进行演讲,然后与译者吉田富夫一起签名售书,并与小读者合影,在与读者形成良性互动的同时,扩大其文学影响。

莫言在日本为读者签名(网络图片)

    莫言访问东京时的讲演也被记录下来,以“莫言东京讲演会记录”为名在2000年公开发表。

 

2何以引起日本研究者如此大的关注?

 

    有中国研究者认为,这是因为“日本学者认为莫言文学表现了20世纪中国巨大历史变迁中人的顽强生命力,从中可以把握当代中国的政治、文化和灵魂。莫言研究是他们想象与阅读当代中国的重要途径。他们把莫言既借鉴又超越中国传统文学的创作方法,看作中国当代文学的前进方向和当代中国通过亚洲走向世界的象征,把莫言的成功看作中国当代文学世界性的彰显和亚洲叙说的广度和深度的体现,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重要性不断提升的结果”(刘成才)。

 

3对中国文学“走出去”的启示

 

    日本对莫言的学术研究,也为日本通过中国当代文学为日本看中国提供了一个新的视野。不仅如此,文学在接受的过程中,接受地的“接受视野”深受当地文化、社会及读者的品位制约。

    正是如此之多的日本翻译家、文学批评家、研究者的积极参与推进,阅读大众的喜爱,作家本人的积极互动,出版行销的运作,都成为接受的条件,如此,才使得莫言其人其作以及其精神内涵获得不断增值,达到很高的层次和水准,并带动中国当代文学在日本的传播。

    “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存在的最大问题是,部分作家不具有开放感,他们是封闭的,而不是向世界打开的”。

    目前,作为国家战略,一直在提倡中国文化“走出去”,如何走出去,莫言文学在日本的接受史及传播过程,无疑是个极为成功的例子。

贺立华教授现场互动交流

丛新强教授现场互动交流

宁明教授现场互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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