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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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音希声——北京之行访莫言

时间:2008-08-19 21:04来源: 作者:毛维杰 点击:
莫言是高密人,莫言的文学成就蜚声海内外。高密人没忘记莫言,高密人为莫言而骄傲。高密的有识之士决定成立“高密莫言研究会”,宗旨就是“立足高密,研究莫言”,这很有意义。
    2006年5月14日,我和莫言的大哥管谟贤先生受筹委会之托决定奔赴北京征求莫言的意见,下午3点多钟,我们出了北京站。谟贤先生个子高,步子迈得不太快,但挺出路。我在他身后背着一个特别准备的硕大旅行包紧追不舍。北京的太阳挺烈的,气温比老家高密高多了,我们都汗润润的。跨过车站北边的一条塞满车流的大街,我们打的就直奔莫言早已给预定好的位于地安门西大街上的齐鲁饭店。
    一路闲聊,谟贤先生谈到了莫言作品中的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原型。谟贤先生才是真正能够解读莫言作品的人。我想真正的莫言作品研究是否也应该走乡土之路呢?我们不应该走到象牙塔里,全用外国的文学理论来剖析包装莫言的作品,写出一些令人费解的研究文章。莫言的根在高密,不研究高密的根,莫言文学艺术的苗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高密莫言研究会的成立,牵动着高密人的心。
    路途中,谟贤先生回忆家乡的话语把我的思绪拉回到高密东北乡的那个小村庄。我和莫言初次的交往,还是在二十多年前。1984年7月,我师范毕业分配到莫言的村子里教学。到了第二年,我在《作品与争鸣》中读到了他的《透明的红萝卜》及解放军艺术学院学员们和徐怀中老师的对话——《有追求才有特色》,我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作者是我们家乡人,他熟悉家乡的田野,家乡的河流,家乡的风情,字里行间散发着家乡乡土的气息。他小说中抑郁的忧伤,凄美的氛围,越轨的笔致,超然的想象,空灵神奇的感觉,深深地打动了我。
    其实,莫言就住在我们中学门口正对着北边的胡同里----那个胡同北头东侧的靠胶河最近的低矮古旧的老房子里。当时他只是个在外当兵的不引人注意的青年人。
   《透明的红萝卜》是莫言的成名作,这部小说空灵神奇,有着不尽的韵味和多义的主题,那股艺术的气息如此迷人!我对此篇小说的理解,一直影响着我对故乡生活的认识。20年过去了,每当我回到家乡,走过胶河岸边那座滞洪闸石桥时,我的眼前就浮现出秋日深蓝的天空,在急急飘过的棉絮状的白云下,桥上那一片忙碌的景象。作品中蓝脸的小铁匠,红脸的小石匠,粉脸的花菊子,黑脸的小黑孩,不时地在眼前闪现而过。桥上打石子噼噼啪啪,桥下打铁钻叮叮当当。
    我很想找到我故乡的老石匠在桥头做一尊雕塑,雕刻出那个小石匠和菊子及黑孩,让他们日夜守护着这座石桥,守护着故乡过去的那令人深思的岁月,守护着故乡文学的灵魂。如果真的有了这尊雕塑,大概会有好多的外乡人来到这里,像看顿河岸边前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里边的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和阿克西妮娅的塑像一样有味。
    原来我们的故乡人就生活在原生态的艺术之中,文学的殿堂并不遥远,文学的殿堂就在我的家乡,就在我的眼前。真是最远的也是最近的,最古老的也是最新鲜的,最民族的也是最世界的,这是多么的辩证啊!
   我们在齐鲁饭店安顿好,莫言问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像是心有灵犀。随后我们步行沿地安门西大街向西而行,走出去大约四里路,就到了一条向北的“护仓胡同”,胡同很窄,仅仅能并行两辆轿车,沿胡同向北走不多远,便看到一个向东而开的大门,大门在周围都是四合院的古建筑中很显眼,门口处有一个站岗的军人,显然这里是个军人的住处。过大门向里是一个写着毛体字“为人民服务”的照壁墙,墙后就是一幢红砖建成的朴素的五层楼,莫言就住在此楼。正欲敲门,里面的门早已打开了,全家人正等着我俩的到来。莫言的女儿管笑笑在清华大学读研究生,今天星期日在家休息,看到大爷来到家里,更是喜形于色。啦完家常,我向莫言说了这次来的目的,汇报了“研究会”筹备的一些情况,想听听他的意见。莫言很谦虚,说:“有研究的必要吗?感觉自己做的很不够啊!”我说这是家乡父老的想法,也是一份情意。莫言站起来走进书房拿出了一张打印纸和一支粗头的笔,坐在外边的方桌旁,把纸垫在腿上,快速地写下了这样的话:


 “得知故乡成立莫言研究会,心中惶恐。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说作者,所写小说,多是依据故乡素材,所用语言也以高密人日常语言为基础。可以说,没有高密的多彩历史和丰厚文化积淀,就不可能有我这样一个作家。我成为作家,纯属偶然,故乡人中,才华横溢者比比皆是,他们如果执笔,成就都应在我之上。
    我愿把研究会的成立,当作故乡人民对我的鞭策。必当高悬鞭策自警,写出更好的作品,为家乡父老争光!
    祝高密经济、文化全面发展,祝父老乡亲生活幸福!”


    这是莫言对高密莫言研究会的寄语,有很重的分量。
    莫言挂在墙上的字幅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话题就说到了书法。莫言从书房里抱出了一摞书法作品放到了躺椅上,并一张一张地展示着让大哥给提意见,顺便也赠送给我们几幅,莫言说他写在书法里的打油诗的数量也可以结集出版了。莫言简陋的书案上的毛笔,印章引人注目,这是一个曾在教育部供职的朋友送给莫言的礼物。莫言的书法也似他的作品的语言那样汪洋恣肆,天马行空。我问他也经常习帖吗?他说只是读了点帖。我坐在靠东窗的桌边一个老式的宽面杌子上,旁边的茶几上堆满了莫言不同语种,不同版本的书,莫言早已在这些赠书的扉页上签上了字。其中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写着:“赠高密莫言研究会。写了几本小说,其实是雕虫小技,不值得研究,但盛情难却,乡情难达,提供各种版本图书七十册,填充橱格。”我看到这堆书,心里暗想幸亏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旅行包。
    晚饭,莫言安排到胡同口的一家“京味饭馆”。我们五个人坐在大厅里的一张桌子上点了菜。大厅里就餐的人很多,很嘈杂。吃完饭,莫言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结账,推让了一番。走出饭馆,我回宾馆去取装书的旅行包,他们就先回莫言家了。
    返回莫言家后,我和管谟贤先生坐在靠东窗方桌的两边,莫言和妻子坐在客厅北侧的条椅上,笑笑一晚上就围着大爷嘻嘻哈哈地说笑。
    管谟贤先生是很博学的,说话很有含金量,他说近来在家经常背《百家姓》、《周易》锻炼大脑。莫言说记忆力也不好。我插了一句说,记忆力不好怎写出那么多的词汇,那样多彩的语言?莫言说写作的时候大脑就被激活了。
    这是我们这次北京之行惟一谈到的关于文学创作的话题,我知道关于文学方面的访谈莫言不知道已经应付了多少媒体的记者,他也不喜欢再谈什么泛泛的理论了。他曾经说过:你要问一个母鸡为什么会下出一个蛋来,这个蛋在肚子里产生了怎样的化学、物理反应,这对母鸡来说太痛苦了。这也就跟让小说家来分析自己遵循什么规则写小说是一个道理,是很痛苦的。想象力毫无疑问是一个作家最根本的东西。想象力是你在所掌握的已有的事物、已有的形象的基础上创造出、编造出的一种崭新的东西,事实上想象力就是一种创新。当然想象力要借助于特殊语言,一种介乎于语言和图像之间的东西,任何想象都是用这种特殊的语言作为工具。一个作家想象能力的大小与一个作家这种特殊的语言能力的强弱有关系,一个没有这种强大的特殊语言能力的作家不可能拥有丰富的想象力。至今,我认为想象力是一个作家最重要的、最宝贵的素质。
    莫言正处在创作休整期,不久就要出访日本和法国。我想他难得这样有时间来陪客人,我们还是自由休闲随意点好!
    笑笑知道《周易》也是一本算卦的书,就嚷着大爷给她讲,谟贤先生就在一张报纸上边写边讲,笑笑听得很入迷,缠着问来问去。笑笑让大爷给爸爸拆个字算个卦。莫言好像是瞥了墙上的字幅一眼,顺口说了一个他的作品《食草家族》中的“草”字。管谟贤先生在纸上比画着推演,结果出来了,是“小过”卦。莫言就到书房里取出一本线装祖传的老版的《周易》查找出原文,管谟贤先生看着书一句句地批讲着,其中一句的意思是告诫人说话、办事、创业不要太过。笑笑很赞同,说爸爸现在是个大名人了,说话办事就要注意分寸,适中守雌。莫言笑而点头。这是否是大哥对弟弟告诫之语的委婉用心呢?谟贤先生这个大哥形象在我心中高大了起来。莫言谈话中每次提到大哥,不仅说大哥从茅坑里救了他的命,还从文学上给予他滋养,扶他走向文学之路。更重要的是做人,莫言所具有的人格魅力,与大哥潜移默化的熏陶不无关系。
    时间不早了,莫言妻子批评笑笑不要烦大爷了,好休息了。走的时候,莫言的赠书一个包没装下,莫言妻子又找了一个浅兰色的包子。书很沉,我说打的回去吧,莫言不同意,下了楼,他和妻子从车棚里每人推出了一辆旧自行车,将装了书的包放在车的后座上,推着出了大门。先是沿着小巷迂回地向东走了一段,后又向南上了大街。我接过莫言的自行车跟在莫言妻子的后面,莫言跟大哥边走边谈,在数不清的汽车灯光的交织穿梭中我们步行在地安门西大街上。望着莫言的背影,我反复思忖,这就是在中国当代文坛上跃马驰骋的莫言吗?朴素的衣着,简单的话语,纯真的乡情。
    《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口。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
    愈是大家,愈是朴素。越是莫言,越是真言。乡情、人品、成就集于一身,这就是声名鹊起的莫言,这就是普通、朴实、宽厚而了不起的莫言。第二天的上午,在齐鲁饭店我和谟贤先生谈了很多关于莫言成长,莫言作品背后的事情,这些对于我再次阅读莫言的作品,理解莫言的作品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对作品中家乡的风土人情我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如果单纯让谟贤先生谈点关于莫言及其作品内容的话,我想也是很生涩的,人的谈话还是要放在个特殊的情景中才好,旅行、探亲就是一个很牵动人情思的环境,触景生情,情由心造。快中午时,我给莫言打电话,请莫言一家人来宾馆就餐,莫言说什么也不答应,说是已经包好了水饺,还批评了我一顿,不是说好了吗?赶快退掉!马上过来!我们就只好买了点水果又到了莫言家里。饭前我拍到了莫言正在书写大字的照片,拍到了他写完书法作品挂在客厅西墙上的几幅字和他在书房里读书的工作照。
    第三天的上午,我们考虑到坐火车行李会超重就外出再去买个旅行包,便离开了宾馆。莫言外出寄信顺便到宾馆来看我们未果,就发短信给大哥,说今天中午你们别安排饭,家里又包了高密大包子了,并再三嘱咐不要买什么东西给他,家里什么都有。
    5月16日晚8点半,我们踏上了返程的北京至青岛的火车,大包小包放在了行李架上,我们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列车无声无息地启动了,车外昏黄的数不清的灯扯着光线向后飘去,我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思绪追逐着远处消失的灯,捕捉着过去的时光。二十年来,莫言以独特的语言,营造着特别的文体,述说着神奇的故事,不断开拓着“高密东北乡”的文学领域,实践着一个真正作家的诺言,触及影响着我们的灵魂,引导着我们爱好文学的人进入文学的桃花源。
    二十年前,莫言的作品、人品就叫我佩服。
    二十年后,莫言的作品、人品征服了中国的当代文坛,征服了我们故乡的人,他为故乡争了光。
    列车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三角体的广告宣传牌,上面写着“齐鲁饭店--山东人在北京的家”,莫言的一句话又在我耳边回响:“小毛,你来北京别客气,我们都是家乡人,我们没把你当外人”。
    夜晚,火车贴着大地的肌腹向山东高密飞速滑行,耳边似乎只有风吹高粱的呼啸声......

(作者单位:高密莫言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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